2004年4月21日 星期三

教育精英主義的七十年代

「你入到大學就係精英!」─教育精英主義的七十年代
「我覺得你地應該好好珍惜。人一生裡,這是很難得的經歷。入到大學,有班Friend,有班老死,一齊學習,一齊玩,嗌下交,打下交,攬埋一舊,過左去就冇架啦!一翻出來,便要面對一個好現實的社會。」現為大學副教授的灝哥語重心長地告誡我們要珍惜大學生活,看來他還很懷念在大學讀書時的經歷。

灝哥出身於一個中產家庭,有三個哥哥,父親是個牙醫。他高中的時候,三個哥哥皆在外國留學,他自己則與父母、祖父母和幾個親戚同住,是一個擴大式家庭。他在一九七零至七四年於中文大學主修社會學,副修政治及公共行政。

灝哥以「教育精英主義」形容他那一代教育的特色,而他認為這種特色至今仍未改變。他說:「我地果個年代最大既特色,同你地都差唔多,依然係以學校成績取向來評估你升唔升到班,叻唔叻,甚至乎judge你既future,係一個重要的Single Indicator。」

理科是大勢
在「教育精英主義」下接受教育的灝哥就讀於一間精英中學──聖保羅書院中文部。然而,選擇修讀理科的他,根本對理科沒有興趣。為什麼他要選擇讀理科呢?「所有人認為讀文科係水皮,人人都讀理科」他說。大勢所趨,灝哥亦因此而修讀理科。

由於不是自己的興趣所在,灝哥的理科成績平平,他說:「﹝選讀了理科﹞之後後悔。會考成績文科﹝指語文﹞好,理科只有D、E。」由於聖保羅書院是一所直升中學,所以灝哥仍然可以升讀預科。為選擇理科而後悔的他,遂即轉讀文科。可是,即使他選讀了文科,仍然逃避不了他的弱項──數學。出身於中產家庭的灝哥,遂找補習教師補數學。他認為聘請補習教師,在當時並非富裕階層的專利。「Even比較環境唔係咁好的家庭,都俾你補架‧‧‧﹝當時家長俾你補習﹞想你比人叻啲囉,你入到大學就係精英!」他說。

此外,由於當時的高級程度會考要求考生至少五科及格,灝哥害怕數學不及格,便額外修讀一科理科裡唯一不用運用數學的生物科。

自學能力高

談及高考的準備,灝哥覺得當時學生的自學和自我管理能力都很強。「果陣時真係好勤力架,清楚知道自己做乜架,一定要讀大學!Partly因為中學課程設計得好,係針對性既。Partly係St. Paul讀書氣氛好。其次就係小組,我當時有六、七個Friends,由小一到中六都形影不離,大家以自己叻既科目去搵料,大家教大家,好有策略咁讀,好似個Self-help Group咁。另外,有Plan,自己好既科目就全力進攻,搏A。不好既就搏合格,已經做左個SWOT Analysis」,他又說:「我地個年代冇乜Time Management的概念,只不過係生活簡單,作息有時,同埋Self Management好。」

在這種讀書風氣下,灝哥於高考取得二優﹝中文、中史﹞二良﹝英文、西史﹞的佳績。然而,生物只有D級,最弱的數學更加是「擔梯」。不過,這個成績足以令他有資格入讀大學。當時他有兩個選擇:出國讀書或入讀本地大學。由於父親一個人負擔全家及三個兒子留學的開支,所以灝哥決定入讀本地大學,既可減輕父親負擔,又可做兼職幫補家計。

大學不愁無人讀,收生被動
當時,香港只有中文大學及香港大學兩間大學。一九七零年,灝哥入讀中文大學。被問及選擇中文大學的原因,他說:「因為我果陣時,讀聖保羅中文部既就入中大,英文部就入港大。」突然,灝哥臉色一轉,帶點傻氣驚奇地嚷著:「係喎!我又冇諗過點解唔俾我讀港大喎!佢﹝聖保羅書院﹞幫我報埋架!」灝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彷彿至今才揭穿這個從中學開始便決定了個人將來的精英主義的秘密。

當時最熱門的大學課程乃醫學、法律和工程三科。而灝哥則修讀中大聯會書院的社會學課程。可是,在此之前,他根本沒想到會讀社會學,亦不知道什麼是社會學。他說:「當時沒有聯招,而且大學市場係特定既,唔憂冇人來讀。只是俾一個日子你,拎住張成績單到中大,想讀乜就到果科過Counter到報。我當事冇諗過讀乜,只求入到大學。我對歷史有啲興趣,諗住去新亞讀歷史囉,點知佢話要中、西史都要A,唔收我喎。咁我咪諗住讀中文系囉,佢話我英文差,又唔收。咁我經過聯合個Counter,果度都冇人報既,坐Counter果條友話社會學仲有位,問我讀唔讀喎,我緊係話讀啦!其實我果陣根本都唔知乜野係社會學。」

「我自己比較喜歡人際溝通,對時事又有興趣,咁Obviously我啲數同Science真係唔掂,而Pure Arts同Philosophy又唔收我,咁當時啲Youngster都係based on自己既Information去做一啲decision」灝哥仍為當時的資訊缺乏,學生只能因應自己的考慮選科,而他就是這樣選擇了社會學。他又補充一句:「當時你只要入到大學門檻就已經係成功架啦!」根本不用太理會讀什麼科目,總之是讀大學便可以了。

兼職補習是風氣,是榮耀

當時的大學生多數來自名校或富裕家庭,「晌七十年代入得港大同埋中大果啲,一拍埋來都數到出來。Medical School就是King’s、Queen’s﹝英王、皇仁書院﹞,Law就係咩野囉,數得出架」灝哥又說入到大學是家族的榮耀就算是貧苦家庭「父母去借去賒都俾你讀」。

當時學費大概是千多元,而政府剛剛推出助學金供學生申請,各學院亦提供很多獎學金予學生申請,所以,當時在香港讀大學的學費負擔並不很重。然而,當時很多大學生也有做兼職,灝哥亦不例外:「﹝補習﹞有啲真係為左幫補下啦!第二,當時係一種風氣,個個都做。果陣時啲人:『喂!大學生,你不如教下我個仔啦!』咁幾廿蚊個鐘,咪補囉。佢地搵你補,係Legitimate左你係大學生,幾威水呀!另外,Partly果陣時始終都想有啲錢係自己既。因為錢你自己賺就唔駛同父母要,個Freedom大好多。」兼職補習在當時來說,是一種風氣,是社會對大學生身份的認同。

當時沒有補習社,灝哥的補習兼職,通常是教會朋友介紹,是朋友的弟妹。他主要輔導小學五、六年級的學生,每星期補兩小時。此外,「在Year1至Year2的暑假,我晌聖彼得小學度代過二個月課,教小學一年班,賺左一千蚊,果過係個好好的經驗」灝哥至今仍津津樂道。

四年制的大學生活
「三年太急啦,第一年你都唔知自己做乜,第二年先開始enjoy campus life,第三年已經要畢業啦」灝哥仍嚮往四年制的大學生活。灝哥說當時所讀的學科數目和現在差不多,功課量亦和現在差不多,卻可多用一年修讀,致使當時學生的功課及讀書壓力大大減低。所以,灝哥積極參與學生運動。他在二年級擔任系會副會長及辯論隊隊長,三年級時任監議會議員。此外,他亦有參加「保釣」及「爭取中文為法定語文運動」的遊行示威。「我覺得最重要係第二、三年,晌果度可以真正享受,發揮自己。」他非常回味的告訴我們。

「到我大學第三年,中大先至有Hall。果陣時冇乜Hall Education,通常都係我地自己攪活動,好過癮,屈蛇成性、打麻雀、去旅行、睇戲、睇電視囉。多數係群體活動,當時既Choice好少,印象中好多體力化運動,好似籃球、排球呀咁囉。Hall我地多啲當佢係一個住宿的地方‧‧‧咁有時無堂上,四點幾果陣,咪同幾個Friends攤晌草地到講下笑,講下女。有時都會正經討論架,討論下Social Issue呀、存在主義,果陣時尼采講『基督已死』,晌校園好多呢啲話題架」灝哥這樣形容他的校園生活。

「當時我地果種治學態度好認真,and then,課外活動都玩得好認真。」灝哥認為,就是這種認真的態度,加上四年的就讀年期,使他們可以在參加課外活動時,亦能兼顧學業。

灝哥說當年大學已有「走堂」的風氣,「我Year One差唔多走晒堂,當時無人點名,無人理架。有一科只上三堂,第一堂去拿course outline,見條「木咀」﹝講師﹞晌度亂講野,咪問師兄拿晒啲Notes,淨讀考試果幾題,中間浦一浦頭就去考試,咁就有個B啦。」灝哥又說,「走堂」反映了老師的教學方法及吸引力,「同你地一樣,我地都係揀老師,例如當時金耀基,教Contemporary Chinese Society同Modernization,坐無虛設,因為佢動聽、有料又負責。有啲老師,滿口四川話,都唔知佢講乜,照住份Notes讀,徙我時間。當時無得投訴,又無Evaluation,咪走堂囉,以雙腳表示抗議」。雖然經常「走堂」,但灝哥與老師的關係仍然很好。「當時我地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我依家都仲有探老師架。」

談及當時與現在的大學生的分別,灝哥認為時代不同,情勢不同很難比較。不過他對現今的大學卻有一番見解:「依家既大學果種重視全人教育及自我學習的態度,同以前一樣,冇變。但依家多左好多制度,有啲好有啲壞,譬如我地果陣唔需要評估架,有啲老師真係亂來。依家越來越講資源,太講交待,過猶不及!」

畢業一定有工做
一九七四年,灝哥畢業。然而,他沒有想過求職,反而選擇繼續升學。「我之前冇乜理想,因為入到大學已經有Achievement,對屋企人都有過交待,亦覺得已Fulfill到社會對年青人的訴求啦。直至到Final Year,可能受宗教影響,想幫人,開始睇社工啲書,加上社會學畢業沒乜工好做,通常都係AO、EO,咁我咪報讀港大的Master in Social Work囉。」

灝哥說當時只有一成大學畢業生繼續升學,政府亦從沒提出「終身學習」的口號。正因當時香港經濟起飛,大學畢業生完全不擔心失業,而且,他們大都能發揮所長,所做的工作與大學修讀的科目多是相關的。「當時社會上的分工好清晰!行業的塑求同大學既供求好清楚。咁讀Law就做番Law,讀醫就做番醫生,Blur果啲好似Public Administration、Management、歷史、數學可以Absorb晌中學度。最唔清晰既Scenario咪考政府囉。」

「當時我搵第一份工一啲都唔難。我apply左四份,一份社署,三份NGO,都有回音。最後我選擇了我以前的實習機構,一間女童院,有二千蚊一個月,大概依家一萬蚊啦。」灝哥說當時求職不難,他碩工畢業後便在社會服務界工作至八七年,八八年於大學任教至今。

後記
訪問告一段落,憶起與他的對話,七十年代的大學生真是天之驕子,是教育精英主義下誕生的天之驕子。所以,當時的學生不顧一切,只求入讀大學。能讀大學就被認同是社會精英,將來前途無可限量。

我們與灝哥寒暄了幾句,正準備離開他的辦公室之際,他突然對我們說:「在大學裡,你可以唔理人,又冇人理你,又可以鬧政府,吹呀!可以自把自為。大個仔啦,某程度上經濟、情緒獨立,你向你自己學既野負責,你要溝女咪自己攪囉,無人理你架。相對地,社會上突出你係成人,你可以enjoy一啲社會俾你既野,例如Grant and Loan呀,Quite Interesting!」看來,這次訪問勾起了灝哥絲絲的大學生活回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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