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21日 星期三

八十年代中大通識與士子風骨

「再揀一次,都係中大!」─八十年代中大通識與士子風骨
華仔現為大學助理教授,是一九八三至八四年度中文大學社會工作系的畢業生。他現今仍很懷念中大的校園生活。「到今時今日你要我再揀一次,我都係揀中大,當時既中大!」

叻仔讀理科
華仔的初、高中時期在自己稱為「飛仔學校」的模範英文中學度過。他中四、五時修讀理科,他說:「讀理科原因好簡單,個個老師都話叻仔至揀理科,咁咪讀囉!我又揀到。果陣時都冇諗過將來係點。」華仔就這樣在老師的影響下選擇修讀理科。及後,他發覺理科不適合自己,於是在預科時轉到九龍塘中學修讀文科。

預科學費自己負擔
華仔出身於草根家庭,居住在公共屋村,一家六口靠父母供養。為了減輕父母負擔,華仔從中六開始便靠為人補習來負擔自己的學費及書簿費。「當時住公屋啲人好少搵人補習,有都係幫下隔離屋,佢俾翻少少錢你。咁當時我有份補習,果個人住係尖沙咀啲私人樓到,幾有錢架。」就這樣,補習成為了華仔預科生涯的一部份。

「我當時既生活就係咁:放學之後就去圖書館度溫習做功課,之後去明愛Canteen食飯。食完搭巴士去同人補習,補完習返到屋企都十點幾,甚至有時去新蒲崗麗宮戲院到睇『二輪西片』,即係其他戲院落晒畫果啲西片。咁返到屋企都成十二點,我就開始做自己野,溫習呀,我習慣夜訓。」華仔這樣的生活方式到公開考試前夕仍然持續。

棄港大而取中大
「當時大學入學試未統一,預科有兩種收生法。讀A-level就預左考港大,讀兩年。咁文科就修三科,理科修三至四科。另外一種就係High Level,讀一年,係考中大既,起碼考五科,一定要全部及格。我預科果陣讀A-level,但係以自修生方式考High Level,因為課程唔同,要自己讀。除左英文之外,中文、Economics既內容﹝和A-level﹞都唔同,我基本上自己讀。咁又唔使喱埋讀,同啲熟既同學一齊讀,不過真係好花時間。」華仔雖然修讀高級程度會考課程,卻報考了高等程度會考。

及後,中大收了華仔。原本可以於一年後報考港大的華仔,卻選擇了當時被人稱為「次等大學」的中大。「我中六既成績好好,全班考第二。老師都叫我唔好入中大,話考HKU都有機。但係我考慮中大今年收左我,如果放棄,出年考港大有Uncertainty。咁有好多人叫我唔好讀中大,話係二等大學,我都好唔捨得啲同學仔,雖然有信心﹝入港大﹞,但係有個現成既Choice,我唔想搏囉。另外,我好鍾意中大的環境,比依家仲好,好多草地,好空曠。咁就係呢兩個原因,我選擇左中大。」

華仔說當時大學的收生好被動。「當時啲大學好高鬥,有乜野你自己搵料、睇Broad囉。」當時未有聯招,華仔入了中大後才選科。「咁我果陣拎住張成績單去中大交報名費,填表揀志願。有三個Choice你填,我第一係Social Work,第二係Journalism,第三係乜我都唔記得囉。」

華哥最後獲得派往修讀社會工作課程,原來他選社工的原因,某程度上是受著電視劇同中學時的遭遇所影響。「當時有套電視劇叫北斗星,劉松仁做既,一個憤世疾俗既青年,對社會好多不滿。我地好容易將自己對當時社會既不滿投射左上佢身上面囉!好認同佢做既野,覺得好好玩架,又好能夠表達自己既Idea on society。另外係中五果陣時讀理科,發覺自己既興趣唔晌果度,咁就叫阿爸拿錢買左部打字機,自己學簿記同打字,但後來對呢啲Skill興趣又唔大。第三係以前校風差,我小一至小三時好矮架,中五都唔夠五尺,所以成日俾人恰,我當時個心諗,我唔同佢地同流合污,甚至諗住幫翻佢地添。有時搭巴士經過九龍塘,聽到車上面啲阿伯指住啲學校話,呢度啲學校好好架,但係模範就最差,自己晌果度讀左十幾年,聽到呢啲說話,感覺好難受。」他又說:「不過果陣社工未專業化,一切都好朦,我只係想揀社工做職業,咪揀SW囉!」

有資助可以唔做兼職
「大學一年班果陣我有幫人補習,後來都唔補啦。因為住Hall好玩,錢又夠用啦,甚至到學期尾都仲有錢淨。」華仔謂當時的學生資助額很大。「大學果陣我借Grant Loan足夠我交學費啦,果陣學費好便宜架,中大果陣第一年一千九百蚊學費,宿費二千幾,全部夾埋係大概四千,Grant Loan已可Cover晒,更Cover到生活開支。」他又說:「我粗略記得Grant連Loan有成九千蚊,當時平均學費宿費大約三千蚊,仲有六千蚊,我地又冇咁多消費場所,其實夠啦。每一年既Grant and Loan都係More than學費加宿費。」

談及學生資助,他謂當時的申請手續很簡單。「果陣好簡單架,你自己填,填完張表就帶其中一個家長到政務處宣誓,打個印,遞個印俾職員,佢就批,唔使乜野入息審查。當時好鬆,富裕啲既同學都申請,當時係免息既,很多人都申請。依家啲學費貴,Grant Loan申請嚴,又Cover唔到,消費多左,啲學生搵兼職需求咪多左囉。」

雖然資助足夠,但當時仍有小部份人為兼職而走堂。「有﹝為兼職走堂﹞!但係唔多。佢地唯一既動機係儲錢去旅行。SW既同學都盡自己既責任,有宿舍,『較腳』理由都少啲。加上,當時火車仲未電氣化,由紅磡去大學都要一個鐘,所以啲人好少兼職。」

自發的通識教育
華仔認為當時大學的功課量和現在相近。「三個Credits既Subjects,上兩個鐘既堂,加一個Tutorial,或者三個鐘Lecture冇Tutorial。功課唔比依家少,同依家差唔多,有Term Paper,有考試,好多考試,每一科都有,真係要唸野記野架,咁就冇咁多Presentation,好少Presentation。晌數量上其實唔比依家少,而且做功課時暑比依家長。因為我地當時唔係人人都有電腦,亦唔易Book到位晌Computer Lab度做野,個Lab又細,所以我地當時每人都有部打字機,打字機做功課既效果你可想而知啦!」

華仔很喜歡中大一向注重通識教育的作風,而且他亦經常跟同學修讀其他學系的科目。「我第一年已經好通識,Compulsory要修政治、心理學、人類學。亦規定我地要收三個跨學院課程,咁我就修左一科Life Science,一科文學與現代社會同一科哲學入門。咁我地SW要修一百二十個Credits才可畢業,而學院俾我地最多收到一百七十個Credits。中大果陣仲係聯邦制,我地可以揀其他學院既科,咁另外果四十個Credits咪修埋啲『立雜』野囉!我收左過網球、普通話啦、粵曲啦、彈琵琶。有啲同學修哲學、土風舞呀咁。我地修呢啲科玩架咋,有乜所謂。『柴娃娃』一班同學走去收囉,玩既心態,不過會影響GPA係真既,要考試。」

「我地學期Maximum修廿一個Credits,我地好多修到廿一點五、廿二都有,用盡佢俾我地既學分,我地最少收十二,最多收廿一,任你決定,但係好少人修十二,多數修十九,我地通常收到廿一、廿二添。總之老師很簽,淨少少佢又唔理你,照俾你修到廿二。」

能夠於大學裡修讀不同類型的科目,華仔認為是當時中大四年制的好處。「依家大學啲問題就係受住三年既限制,布得郁架啦。我地果陣第一年,可是講係話全年GE﹝通識教育﹞,淨係社會科學院第一年既入門課程就有七科廿一個學分。另外三個跨學院課程,同中、英文,一共三十六分。依家冇一間大學可以做得到,呢啲係四改三既必然後果。」

校園生活與學生運動
華仔在中大四年也有入住宿舍,所以他留在中大的時間很長。談及校園生活時,他極為雀躍。「我果陣一星期有廿幾個鐘上堂,堂與堂之間就翻宿舍,或者去圖書館,我地好長時間晌圖書館,呢啲係當年大學生同依家大學生既唔同,晌圖書館裡搵書,搵一啲唔「啦間」既書來睇,咁有時會同同學攤晌草地上面吹水、唱歌,亦有時去Gym到打波。夜晚就翻Hall做Paper、睇書,間中會去Gym打羽毛球,到深夜就約定同學十點半出草地食糖水。」

「我地果陣Hall冇刻意既Hall Education。有社監,係負責維持秩序,有時攪下啲講座。宿生會有互助社,係攪福利既。其他時間係自己支配,Hall無刻意攪,不過我地可以用Hall既設施用得好盡,例如圖書館、Gym呀,好多機會用。」

華仔當時留在宿舍的時間很長,覺得宿舍可以讓他專心閱讀。「我地住Hall冇乜好做。你地依家會去唱K、食自助餐,但當時冇啲咁既野。我地晌宿舍住既好少翻屋企,我隔個禮拜翻,咁成日晌學校裡面,除左上堂、睇書、攤草地吹水,都冇乜野好做,咁真係睇書架咋!加上中大既閱讀風氣好,好過港大。」

四年的校園生活,華仔當然有參加過學生運動。「當時我上社工系既系會。咁果陣時唔係個個都咁有錢做套西裝來選莊。通常我地係就咁出下政綱,派宣傳單張,晌啲多人既地方到嗌,或者搵下啲班代表幫手宣傳。咁當時正值香港回歸既討論開始,又承接之前『認中關社』既傳統,加上入O’Camp果陣啲人好強調全港得兩個Percent係大學生,係知識份子,要對社會有承擔,所以當時既投票率好高,好易動員到人,就算啲人唔參與,態度上都表示支持。」

再談四改三
華仔認為中大四年制使他不論有讀書或在學生運動上,都有著全面的發展。而這個良好的制度,卻被政府的功利和短視所廢除。「四改三係錢既問題,香港政府睇教育睇得好功利,最緊要短時間、便宜、快、出到來識得做,唔好咁多獨立思考,下下話政府。呢啲係殖民政府當年既策略。」

「大學教育既最基本功能,就係訓練一批殖民地既精英。呢批人一出來,政府俾好多著數佢地,高官厚祿,咁佢地咪幫政府以華制華囉!當然有漏網之魚晌度攪攪震,但係多數係咁樣。晌金錢利誘底下,人性係好軟弱既。咁政府果種重商主義,重視大學既功利價值,培養一批人去滿足工商業既需要,提高競爭力。當然,我唔否定呢個目標。另外又有人話,大學要專門啲既訓練,咁呢啲都同中大果套唔同,中大要你學識博而深,要你舖一條自己發展專長既長遠路向,呢啲係美式大學同英式大學既分別。但係殖民地政府同特區政府就肯定Favor英國教育既價值啦。」華仔有點氣憤地道出他對政府教學方針的看法,他又說政府透過控制大學及理工撥款委員會的撥款來強迫所有大專院校就範,全部改為三年制。

繼續升學
四年過後,剛成為大學畢業生的華仔選擇繼續升學,到香港大學修讀社會工作碩士課程。「當時啲大學老師既教學水平好參差,有啲好差,當時唔駛寫文架,第一代果啲教育家、教員好容易做架,所以我想讀多啲書充實自己囉。咁讀完出來做個社工仔,我讀Master係為將來升職架。咁Year One實習對我既衝擊好大,當時我出木屋區,果度既生活環境好差,好多綠印者來港唔夠七年,房屋政策對佢地好唔公平,我當時好希望做呢方面既事,而且當時好少人接觸呢啲敏感議題,所以我就讀Master in Urban Studies。」

「當時Postgraduate既學位好少,而且學費又唔貴,又有Grant Loan,所以咪讀囉。不過其實當時升學既得三、四個,多數都去晒做野。因為當時想讀Postgraduate都好大壓力架。因為當時好多家長認為讀完中學就係一個階段既完結,佢地好少寄望子女入大學,特別係草根階層,呢啲係可遇不可求架。其他學院學費貴,冇乜人讀。你再讀Postgraduate,啲人覺得你比人讀多好多囉喎!仲讀!!呢種壓力係好清楚既。當時政府都無講咩野終身學習啦!」

就業與中大士子不做走狗的風骨
「當時社會有好清晰既需求,香港由工業轉為服務業,加上國內開放,工商管理同會計都好多人請。又正值社工專業化,好多同學未畢業已經有三、四份工晌手,很普遍啦。我地果陣,就業唔係一個議題,我地覺得好理所當然,好少人因為搵唔到工要人幫。」華仔謂當時學生沒有為找工作而煩惱,而且職業和就讀的科目都是有關的。「果陣係Booming Economy,基本上出來搵野做唔難,當然有啲做乜都得,好似文學、Pure Science咪去教書囉,咁Sociology、Philosophy果啲做乜都有。如果我果陣唔讀Master出來做野,都有四千幾蚊架,當時太古城康宜花園都係五百蚊一尺,可以買八尺囉。」

然而,華仔說當時的中大學生並不喜歡選擇現今被視為穩定的政府工。「由於果陣搵工唔難啦,加上中大的傳統思想影響,我地果陣唔鍾意做政府工架。覺得入去就好似做殖民地政府既走狗咁。果陣時有個同學激進啲,佢去社會署Interview,佢根本志不在社會署,當拿個Interview既經驗,就著果啲剪短晒既牛仔褲同埋一件背心去Interview。社會署覺得唔受尊重,就打電話去Department度投訴。我果陣都冇去社會署度Interview,因為果陣搵工易,我五月至考試,三月底已經有五份工晌手啦。」

大學生一年不如一年
談及現今的人說的「大學生一代不如一代」,華仔說他當時已流行這個說法。「我地果陣都有講啦,不過係四年級話三年級唔掂,三年級話二年級唔掂一路話落去。其實,依家既大學生既生活領域同以前唔同,不應該同以前比較。如果真係要比較,就係閱讀氣氛比較弱。例如我地當時做Paper,比個題目你就自己搵書做,依家閱讀風氣差,就連邊本書好都話埋俾你知。咁自我學習能力,要晌短時間內達到效果,老師學生又要兼顧好多野,令自學能力下降。其實,讀大學係要學識自學,讀過乜唔重要,最重要係學識自己解決問題既過程。呢個係同以前既學生有好大分別。」

雖然不斷有人覺得現今大學生不及以前,而華仔卻認為現在的教學質素比以前好。「從教育質素睇,今時今日係有進步啦。以前啲老師用幾年都係果疊Notes,當時電腦唔普及,改Notes困難,有啲上堂仲亂嗡添,從頭到尾晌度講自己既事業發蹟史。大學質素最好應該係九十年代初,當時教書既人真係好有心機教書,又冇咁多行政、研究,抽左時間去,雖然依家多左好多,但係質素點都比以前好。」

後記
大學學額由七十年代至今不斷提升,華仔說:「學額年年有提升,八九年最犀利,因為六四,好多人走,衛奕信又提出提升學額至十八Percent。」華仔覺得學額的增大與大學營運的改變埋沒了大學的重要完素。「整個大學既營運方式唔同,學生來源複雜,使大學既重要完素,八十年代初我地好重視既完素偏廢左,我覺得好可惜囉!」

一向覺得學額擴大才使自己有機會走過大學門檻的我,聽到這裡,便不停地想自己是否使大學重要完素偏廢的幫兇呢。

這次訪問,華仔給我一個很正義的印象,畢竟是參加過學生運動,對社會有承擔。此外,他不太理會自己的平均分,而用盡自己的學分去修讀不同的科目。這種學生現在已很難找到,我很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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