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個王朝的背影》看功利主義及漢化

此本已刊登於《湯本論壇》


拜讀余秋雨先生《一個王朝的背影》，此文能以一個皇家國林看出一個王朝的興衰，並寫出文化對一個民族，一個世群，甚至個人的重要性。本人欽佩余先生之餘，亦於此文之中，看出一些傳統中國文化的特徵，以及一些文化問題。由於時間所限，本人於此以拙劣的文筆寫一個文化特徵，以及一個相關的文化問題。

一、功利主義
先說文化特徵吧！中國人多為功能論主義者。我並不是說他們喜愛奉行涂爾幹的功能理論，而是從中國傳統文化之中，看到他們所成就的東西，其背後實有一定的具體作用。被現今人視為「偉大的建築物」、「偌大的藝術品」的萬里長城，故名思義，實有防外守土的作用，這並不能特顯中國文化的功利特徵，因為很多國家也會用城牆守城。可是，被余先生認為是「康熙的長城」的避暑山莊呢？這個皇家園林表面上乃給清帝消寒避暑，實際上這位被譽為「東方凱撒」的康熙大帝把復雜的政治目的和軍事意義轉化為一片幽靜閑適的園林。

余先生這樣寫這座行宮：「康熙希望能築起一座無形的長城。“修得安民”雲雲說得過於堂皇而蹈空，實際上他有硬的一手和軟的一手。硬的一手是在長城外設立木蘭圍場，每年秋天，由皇帝親自率領大臣官兵萬餘人去進行圍獵，實際上是浩大的軍事演習，既可使王公大臣們保持勇猛、強悍的人生風範，又可順便對北方邊境起一個威懾作用。木蘭圍場既然設在長城之外的邊遠地帶，離北京就很有一點距離，如此眾多的朝廷要員前去秋獵，當然要建造一些大大小小的行宮，而熱河行宮，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座﹔軟的一手是與北方邊疆的各少數民族建立起一種常來常往的友好關系，他們的首領不必長途進京也有與清廷彼此交誼的機會和場所，而且還為他們準備下各自的宗教場所，這也就需要有熱河行宮和它周圍的寺廟群了。總之，軟硬兩手最後都匯集到這一座行宮、這一個山莊裡來了，說是避暑，說是休息，意義卻又遠遠不止於此。」

可見，這座皇家國林有著軍事上和外交上的具體功用。事實上，這種功利主義出現得非常早，也滲進了不同的層面裡。就連宋真宗在其《千字文》中也謂「書中自有黃金屋」，把讀書的目的俗化了。或許有人說：「這只是你們漢族的文化吧，並不能代表中國文化。」然而，陝北有名的少數民族剪紙姑娘，其剪紙最初也是用作粉飾門窗罷了。此外，瑤人學唱山歌乃為求偶多於為消閒表演。花籃瑤的「情人制度」亦收著在經濟和情感之間的平衡作用。可見，功利主義實乃中國文化的特徵之一。

可惜，這種功利主義卻使中國人不能物盡其用。就是因為中國人的功利心態作祟，每一件發明品要有目的才發明，導致他們不敢大膽創新地嘗試，也鄙棄科學，使之雖早西方多世紀前已發明火藥，然其火藥技術早被西方趕上及拋離。

二、漢化問題
再談文化問題。功利主義的出發點在於「怎樣做？」，要解決一個問題就要從「怎樣做？」想起。怎樣能以一少數民族統治幅員遼闊的漢人江山？這問題早於北魏孝文帝心中有了具體的答案，就是漢化。從古至今，漢化可謂少數民族長治中土的唯一出路，蒙古人從馬上得天下，因輕視看化，卻馬上失天下。孝文帝呢？正其途卻錯其法，與北方本部失協調，釀成「六鎮兵變」，且遭殺身之禍。故自古至今，漢化最成功的，可謂被余先生推崇得有如千古一帝的康熙了。

康熙帝行漢化並非一面倒，而是軟硬皆施。而且，他看準了漢族文人的高尚士風，大力提倡文教以籠絡士子，余先生於文中寫道：「大凡經、史、子、集、詩、書、音律，他都下過一番功夫，其中對朱熹哲學鑽研最深。他親自批點《資治通鑑綱目大全》，並命一批著名的理學家編纂了《朱子大全》、《理性精義》等著作。他下令訪求遺散民間的珍籍加以整理，並編輯出版了卷帙浩繁的《古今圖書集成》、《康熙字典》、《佩文韻府》、《大清會典》，直到今天，我們研究中國古代文化還離不開這些工具書。他派人測量全國土地，編成了《皇輿全覽圖》。」可見這位漢化高手之妙。然其決不讓漢化使其族人失驃悍之風，木蘭圍場之設置可謂用心良苦。經此一朝漢化，使漢人產生文化認同，其漢化可謂大功告成。加上雍、乾兩代繼續獎勵學術，推行漢化，從此就滿漢一家了。

這種漢化的力量，可體現於孫中山先生「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後，竟有王國維自殺，張勳復辟等事。余先生說得對：「知識分子總是不同尋常，他們總要在政治軍事的折騰之後表現出長久的文化韌性，文化變成了生命，只有靠生命來擁抱文化了，別無他途。」康熙漢化得法，終達到其目的，使滿洲人可屹立中華三百年之久。

人常道：中華文化可其偉大，同化外族。孔子又云：「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此說並不符實。事實上，漢化是手段而非目的，此全乃中國文化之功利特徵作崇而用的手段。或許又有人說：「這是中國少數民族的手段吧！」，漢人對少數民族的漢化又如何呢？就以廣西的特別民族教育為例，中國政府為少數民族建校辦學，目的在於使之文明，方面開發及管理吧。至於不被政府漢化的少數民族﹝如：摩梭族﹞呢？不漢化是因為政府要開拓旅遊業，招徠遊客，這也是主於功能主義呢。

話雖如此，功利只是中國文化的特徵之一，並不等如每個國人皆唯利是圖啊！